让出球权，攒出硬账

控球率是这届世界杯最骗人的数据。对捷克，墨西哥控球49%。对韩国，40%。看这数字，你以为他们被按在草皮上摩擦。但比分牌不撒谎：49%的控球换来11次射门5次射正3个进球。捷克52%的控球，13次射门只打正1次，吞了零蛋。

把球权盘成念珠的人输了，让出球权的人笑着下班。

哈维尔·阿吉雷在赛后说，球员们"摒弃了自私和个人主义，为团队而战"。这话在足球圈太常见，通常是教练输球后用来掩盖战术无力的遮羞布。但阿吉雷手里有实打实的账本：26人大名单，25人全部登场。三场小组赛，只差一个人就完成全员轮换。二十五个人上场，三场全胜，零失球。

更衣室鸡汤熬不出零失球，这是二十五条命攒出来的硬账。

胡利安·基尼奥内斯是这套机器里最锋利的零件。哥伦比亚裔归化球员，三场小组赛打入两球，球队头号射手。阿尔瓦罗·菲达尔戈，西班牙人，对捷克补时第94分钟破门。两个外来者穿着墨西哥球衣在阿兹特克拼到抽筋。阿吉雷专门点了这俩人的名，说他们对墨西哥有归属感。归化球员在本土世界杯替东道主卖命，听起来有点讽刺。老帅不在乎出生证明上印着哪个国家，他只看谁愿意为这件球衣流汗。

精确到坐标的代际还债

马特奥·查韦斯大概最能掂量"归属"这两个字的重量。

6月24日，阿兹特克体育场，第55分钟。这个效力于荷兰AZ阿尔克马尔的年轻人打进自己的世界杯首球。看台上他家人赤膊庆祝，比他本人还疯。查韦斯赛后说："这粒进球将让我铭记一生。家人比我更激动，甚至赤膊庆祝。"

他父亲保罗·塞萨尔·"Tilón"·查韦斯当年也进过国家队，在阿兹特克打进过生涯唯一一粒进球。1998年，主帅曼努埃尔·拉普恩特把他从世界杯最终名单里剔了出去，Tilón一辈子没踢过世界杯。二十八年之后，儿子在同一块草皮上干了父亲没机会干的事。

别扯什么抽象的传承。这就是一个精确到球场坐标的代际还债。

查韦斯说进球会让他铭记一生。话不花哨，但这个家庭等了二十八年才等到这句话。

另一个让阿兹特克安静了两秒的名字是吉尔伯托·莫拉。17岁240天，替补出场，成为墨西哥队史世界杯最年轻出场球员，也是世界杯历史上第八位17岁参赛的孩子。随后以17岁253天首发出场，再添一笔队史最年轻首发纪录。大多数球员在这个年纪还在预备队为一线队大名单挣扎，这小孩已经在八万七千人面前踢世界杯了。阿吉雷说他"无所畏惧"。十七岁的无畏，多半是因为还不懂世界杯有多重。

赢家威士忌里的苦水

第六次随队出征世界杯的吉列尔莫·奥乔亚，在对捷克的比赛第77分钟替补登场，踢完了剩余的比赛时间。这很可能是他职业生涯最后一场世界杯。阿吉雷在发布会上叫他"传奇"。

老头在发布会上没光顾着庆祝。他提到了捷克中场托马斯·索切克。比赛第85分钟，这个西汉姆联的铁腰在逼抢奥乔亚时扭伤脚踝，韧带撕裂，被担架抬出阿兹特克。同一场比赛，同一块草皮，赢家在庆祝历史，输家被抬出去。阿吉雷也向母亲刚去世的法国主帅迪迪埃·德尚致了哀。

赢家的威士忌里，多少兑着点同行的苦水。

67岁的阿吉雷本人也站在告别的门槛上。1986年他以球员身份踏上世界杯赛场，1994年当助教，2002年、2010年、2026年三度以主帅身份带队。五届世界杯，墨西哥世界杯胜场最多的教练。小组赛全胜出线后，他已经确认世界杯结束后离任。有记者问他未来打算，老头说他"想念一杯加冰威士忌"。

1986年，阿吉雷作为球员在本土世界杯出场，墨西哥止步八强。四十年后，他坐在教练席看着球队在32强赛2比0击败厄瓜多尔。基尼奥内斯第9分钟首开纪录，希门尼斯第66分钟锁定胜局。这是墨西哥自1986年以来的世界杯淘汰赛首胜。

阿吉雷把这场胜利称为"执教生涯最伟大的成就"，说它超越了此前击败巴西和意大利的比赛。一个赢过豪门的67岁老头，把一场2比0的淘汰赛放在那些胜利之上。他还提到已经派球探考察了英格兰和刚果，顺便说第三个孙子出生带来了孙子辈的好运，转头又绕回了威士忌。

墨西哥四场零封。下一场要么打英格兰，要么打刚果。阿兹特克还在等。而阿吉雷已经确认，这届世界杯之后，他就走。

参考资料

• 虎扑 - 足球：《墨西哥主帅阿吉雷盛赞对厄瓜多尔"公平"胜利，终结40年淘汰赛荒》
• Mundo Deportivo - Fútbol：《墨西哥主帅阿吉雷称胜厄瓜多尔为生涯最佳，剑指世界杯晋级》
• 虎扑 - 足球：《马特奥·查韦斯首秀进球，墨西哥完美小组赛全胜收官》
• 虎扑 - 足球：《墨西哥主帅阿吉雷称赞球队在历史性小组赛表现中展现的团结与成熟》
• Mundo Deportivo - Fútbol：《墨西哥主教练瓦斯科·阿吉雷表示球员们在完美的小组赛阶段后向前看》
• 虎扑 - 足球：《墨西哥主帅阿吉雷：奥乔亚是否出战尚不确定，球员自己都不清楚首发阵容》
• BBC Sport：《Soucek suffers injury during World Cup loss》
• Yahoo Sports：《Soucek's ankle ligament injury to be assessed》
• Yahoo Sports：《FIFA denies France's request after death of Didier Deschamps' mom》